茶花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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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暴跳如雷，内心充满愤怒夹杂着伤心，还有一丁点的彷徨和失望---要是那时有面镜子，我八成可以看到自己须发尽张，像一头觅不到食的豺狼---

“张小小，我就告诉你，你惹到我了！”

张小小丝毫不示弱：“李力，我也告诉你，你也惹到我了！”她纤细的目光迎着我而上，把我浑身上下看了个边，仿佛一根钢针一样，我顿时感到浑身刺疼，这更加剧了我的愤怒---我像个不经事的少年一样，出初恋情人的并不称得上是错误的错误大发雷霆。

“你说吧，那啥，那丁经理他到底对你怎么了？吃饭？有这么吃的吗？送你回家？我不会去接你吗？我手机一直开着，我不可以送吗？为什么非是他？丁经理，我看他就是个钉子，橡皮做的，橡皮钉！”

“你真可笑！”张小小嘲笑我道。她坐在床沿，手里拿着本“时尚男人杂志”，说话的时候杂志就上下舞动，配合她的气势，她发怒时舞动的幅度就大些，平静时幅度就小一些，显然，此刻，那封面上的穿着内裤的肌肉男正摆动他健硕的臂膀朝我发威。

“可笑？我哪里可笑了？！我身为一个男人---堂堂正正的男人！我是你的老公，老公你懂吗？看来你不懂！我真是心伤透了，甭理我了，我一边凉快去！”

现在想想我也不知道那时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。我这个人有个毛病，就是琢磨不透的时怎爱问个到底，问不清楚的时候容易激动。比如说：“小小，你爱我吗”“不”“真的不爱？”“...”我就会纠缠到底，一直到小小说“爱”我才会心满意足，我知道自己这是自欺欺人的心理，但是一直改不掉，我倾向于事物都是完美的，于我而言，每一件东西每一件事物都是可控的，我爱着你你也要爱着你，我对你坦露胸怀你也要对我直言相告，你不爱我就直接了当的说。这个缺点让我吃了不少苦头，但我依然乐此不疲---真他奶奶的。

张小小睁大双眼“李力，你就气吧，我乐呵着哪！”

“甭理我，你去找你那橡皮钉去，我算什么啊，我就一小混混，还不带成材的，爷我啥都没有，没钱没车没房子，就个女人跟着，这女人还被人给抢了。我这小半辈子，真他妈的窝囊透了！我跟你说，张小小，今天你给我说清楚了，你到底是爱还是不爱，不爱你请便，爷我没这个福气！”

张小小“啪”的一个耳光就甩过来了，扇的我是七荤八素差点口吐白沫载到在地。

我从小到大竟被我妈打了，还没有被别的女人这么打过，还这么狠的，老远就听响。我感觉脸上火辣辣的，一股子委屈夹杂着愤怒从心里爬了上来，直接爬到脸上，透过鲜红的五个手指印子告诉别人：我他妈的真的生气了！还不是一般的气。

我扬起手掌，砸了下去。张小小临危不惧，把脸伸了过来。

我从来不打女人，这一下也是昏了头脑，手落到一半，又缩了回去---我的张小小，我的爱人，我的被人勾引的老婆---我打不得。

我转身过去，看见前天刚买的情侣衫扔在床上，心中一气，拿了过来便撕，“还情侣衫，情侣衫！”口中喃喃自语，完全失去自我。

撕毕，又看见床头叠着刚照的大头贴，心一横，拿了起来，便要撕烂。

一直冷眼旁观的张小小冲了过来，发了疯似的和我抢夺照片：照片是我的，你凭什么撕？

她的力气大的吓人，硬生生把照片从我手上抢了过去---我真不知道她还有这么大的力气，多年以后我想或许她真的比较看重我们的合照，但是等我想通这一点的时候，我们也已经各自分飞，我做了我的自由职业者，而她已嫁为人妇，做了他人的老婆。

我转身摔门而去，留下小小手中攥着一把大头贴在那发呆，良久，她的泪哗的一下就下来了。

我冲下楼梯，站到院子里，抬头看去，六楼的窗户依旧亮着橘黄色的灯光。我摸出一根三五，掏出打火机，费劲的点上，抽了两口，感觉一阵伤心从心底泛起来，我想象着小小在房间中的样子，她一定哭了，说不定哭的还很伤心，想着她的眼泪，我鼻子一阵哽咽，觉的自己真要哭了---我那阵子眼泪流的特多，看电影都会啪啪的掉下来，和现在的自己相比，现在的我或许叫石头人更好一点。

又抽了几口烟，我转身上去，我的小小，我的老婆，我的爱人---我爱着的小小，我匆匆匆爬到六楼，推开门，穿过洗衣机和挂在走道旁边的衣服，推开卧室的门，张小小披着黑色的大衣，坐在床上，抱着枕头正哭的伤心。我心一酸，刚刚收回去的眼泪又掉了下来，我爱你，小小。我丝毫没控制自己，冲了过去。张小小站起来，抱着我。我们就这么中间夹个枕头抱了良久，期间小小一直在哭，她的泪从面夹上流下，滴到我的毛衣上，穿过毛衣，凉飕飕的。

那一夜，我们睡的很晚，谁也没有说话，她侧着身躺着，我抱着她。到后半夜，下起雪来，又几片飞飞扬扬穿过窗户落在床上，很快化掉，我爬起来，关好窗户，重又躺下，抱着小小。

我感觉一件美好的事物就此不见，留给我们的或许是隔阂或许是陌生或许什么都不是，日子或许也将这么着过着，但是我想，我真的在想，也许，什么都快没了，我的生活，我爱着的小小，还有我自己。

我爱着的小小，我爱着的女人，我的三月飞花除夕飞雪的日子，我的舞动的青春跳跃的水珠，我的欢笑我的痛苦我的泪一直在这流着，我所有受过的伤所有犯过的错，我所有热爱过的痛恨过的我瞧不起的崇拜过的，都将匆匆离我而去，只剩我一人。

第二天早上起来，小小双眼红肿，她洗了把脸，径直上班去了。我从窗户看见她一步一步走向公交站台，心中懊丧不已，又是伤心又是失落，觉的要崩溃掉了。我胡乱吃了几口饭，套上外套，下楼打了车去新杂志的主编家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