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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-06-06
达拉达拉拉 - [小故事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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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窗边朝下看的时候,突然的,她有一种想要飞下去的冲动。此时正是傍晚时分,夕阳早已垂了眼帘,凤凰花也已经拢了花瓣准备夜眠,只有小区里几个老头老太太摇个蒲扇闲话。用那种重庆特有的老年人才使用的方言说。她住在六楼,租的三室一厅其中一个小套间。窗户很小,但不妨碍她每天的远眺。粥已经进了锅,需小火慢熬,青菜萝卜已经洗好切净。她解下围裙,从壁橱里拿出刚买的青橄榄,抱了本书站在窗边。波德莱尔的“恶之花”她一句也没看进去。她看着窗外一瓣瓣飘落的凤凰花,发了呆。远处钟楼开始敲第五声的时候,她的视线穿过凤凰花树,一排又矮又破外面镶着黑色水泥灰的平房,然后经过一座雕刻着花纹的大理石小桥,看到他从604公交车上走了下来。他提着黑色的笔记本包,里面装满了文件和需要修改的工程资料。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。在夜色下,白衬衣变的朦胧。他一直低着头,用很快的步子走着。1,2,3......她默默数着,等到50的时候,她转身去开门。“亲爱的,我回来啦。”他放下包裹,照例拥抱了她。然后进了卫生间,里面便传出哗哗的水流声,在出来的时候,他看起来便有些容光焕发。炒菜,盛饭。两个人围着小桌子吃饭。她给他开好啤酒,啤酒是一捆一捆买的,事先她都在冰箱里冰好的。他眯着眼,小口啜着。半晌,才叫道真舒服。然后便是默默吃饭。中间偶而夹杂着几句关于工作的闲话或是她说的今天的菜市价格。有时候,还会聊上几句波德莱尔,当然,这种情况非常少。一个月也就那么几次。她夹了菜给他,看着他疲惫的眼睛,突然的,就小声的问:我们什么时候结婚?举着的筷子稍微迟疑了一下,又落至碟子里。他继续吃菜吃饭,好半天,才仿佛反映过来似的,问她,怎么了,今天,是不是遇见什么不开心的事了。不是,她答道,我觉的我们应该结婚了。他极不情愿的把啤酒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,转身从笔记本包里拿出烟盒,夹出一支,掏出打火机点燃,深深吸了一口,然后吐出,灰白色的烟雾聚集成一个圈,然后慢慢散开,飘远。难道你不想和我结婚?她被烟呛到了。虽然她很反对他抽烟,但是这盒烟也是她买了给他的。怎么不想?他抬头看着墙上大副的刘德华演唱会的画像,回答她道。可是房子,事业正起步,钱,孩子......他朝刘德华吐了一口烟雾。她不再说话了,开始收拾碗筷,倾倒垃圾。在厨房看着青红色的火苗发呆。这个话题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,每次都是相同的结果,她已经倦了,不愿在提,但是仿佛有一种力量又让她非提不可。水烧开了,她回房间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抽烟,看恶之花。整个房间像早上的重庆一样烟雾缭绕。关灯。睡觉。在寂寞的床上做爱。但是就是这种事情也和社会上普遍的情绪一样,急功近利性质似的。没有前奏,没有抚慰,像一个荒凉的孤岛猛的受到炮火的袭击一样。他喘息前进,在黑暗中说着模糊不清的话。然后便是颤抖着吻她,翻身沉沉睡去。她躺在床上,两眼紧盯着天花板,心中就像大海中的孤岛一样突然就泛起了荒凉。黑暗里天花板模糊不清,而她却仿佛看到一片粉红的桃花林,一辆单车,他窗着红蓝相间的衬衫对着她微笑。这微笑眨眼不见,便是拥挤不堪的火车。他和她漂泊回到重庆,辗转反侧动荡不安。她侧过身子,低头看他睡熟的脸,就是这张脸,在桃花林里笑过,在热恋中哭过,现在又粘满了灰暗色的尘土。她轻轻摇醒他,在他耳边说道,我爱你,老公。他在梦中支吾两声,算是答应。她叹了口气,又想起晚饭时的话题,这段时间,这个话题像魔鬼一样缠绕着她。无时无刻都让她不能安稳。她轻声道:老公,我们结婚好吗?他不说话。假装扔在熟睡中。她又道:我知道现在条件不合适,但是我也不小了,我都25了。她幽怨的说,心中充满委屈。是啊,25了,同年的女孩子们都在享受她们应有的一切,化妆品,时装,还有花前月下。我已经25了。年龄对于女人来说就是一切。她们是经不起时间的煎熬的。她委屈的小声的埋怨着。他突然就暴躁起来,在黑暗中大声的翻身大声的咳嗽。响动了老半天又猛的从床上坐起来,也不说话,就那么坐着。争吵是这么样开始的。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。他们一无所有,唯一拥有的爱情也成了旋涡。拉着他们不断的下沉,下沉。他大声的嚷嚷,末了却像一个丧失斗志的鸟儿一样把嘴紧紧闭上,垂头丧气。他喃喃道,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。他自知理亏,自知对不起她,又无能为力。她抱着大学时一直枕着的枕头,痛哭起来。她何曾想这样,何曾要和他争吵,事情已经不受她的控制,她只有痛哭,像一只上岸了的鱼一样难以呼吸。终于还是分手了。她找了个生意人做男朋友。搬了家。换了手机号码。不愿见他。她带着那只枕头哭着离开的。心中充满了雪山一样的苍凉。写到最后写不下去了。我写东西总是在网上一气呵成,写到哪里算那里,从不修改。所以到这里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叙述了。外一篇:接到电话的时候,我正在机房内看书。胖子说:她喝醉了,你赶紧来一下。赶到地狱酒吧的时候,天色已经晚了。路灯一盏一盏的亮了。行人正匆匆赶回家。酒吧内很嘈杂。各色各样的人怀着各色各样的目的在狂欢。我找了半天,终于在偏远的角落里看到她。她正端着杯子呆呆的看向远处。目光空洞。我快步走过去。在她身边坐下来。不说话。半晌,她才发觉似的问我:你来了?恩。我来了。你来这干吗?来找你。你找我干什么?我们已经分手了。你喝醉了。我没喝醉。醉的是你。我们已经分手了。我们已经不认识了。她喝醉了。试图站起来。摇晃半天又觉没力气,只好坐下。她呆呆的道:你来这干什么呢?是的,我来这干什么呢?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竟是黑暗。酒吧内的灯光照不到的地方。有情侣在接吻。他们旁若无人。男的轻轻在女的耳边说了些什么。那女的就吃吃笑起来。半年以前。她还是我女朋友。我们过了一段开心的日子。我这个人是个极其平庸的人。平庸到连自己喜欢什么都不知道。她也不知道。她只知道我喜欢喝啤酒抽烟。她出去的时候总是会给我带许多我未抽过的烟。一盒一盒拿给我看。看了又不许我抽,她说你别抽了伤身体。她说话的时候看着我笑,她的眼睛像葡萄一样晶莹。她给我买了烟灰缸。只允许我一天抽一根,而且是在想她的时候抽。她去上班了,而我开始抽烟。把所有的烟都抽完了,然后把烟灰倒掉。我对她说我今天无时无刻不在想你,所以呢,我把烟抽完了。然后我就该洗衣服做饭了。我炒土豆丝炒番茄鸡蛋烧黄瓜汤,然后我们在小小的屋里吃饭。她总是看着我笑,她说我爱你的嘴唇。然后我就吻她。拼命的吻她。在黑夜里给她讲故事。我描绘了小矮人的故事,又说了熊家婆的故事。我紧紧的抱着她,心中充满瀑布一样的溪流。这个城市很热。即使是冬天也温暖如春。所以我喝啤酒的习惯一直没改变。她对我这个极其平庸的人的唯一能够想起来的爱好很清楚。吃饭的时候她总是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听来。她看着我笑,看着我拧开盖子,看着我喝完。她说你就像个猪一样,喝那么多的啤酒吃那么多的饭。可是,猪是会亲她的。猪在房间里走来走去,给她演绎电视里奇怪的舞蹈。猪还会看着她的眼睛然后跟她说我爱你。是的。猪是这样说的。她傻笑着端着杯子问我,你要不要喝一点?我记的你是很喜欢喝的。酒吧里很吵。但是我还是听到我心里崩的一声。我轻轻搂着她。对她说我们回去吧。她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我,回去?回哪去?是啊,回哪去啊?我们已是陌路的孩子。我们无家可回。只能在漆黑的夜里嗡嗡的哭。我这个人是极其平庸的人。平庸到有时候连自己想什么都不知道。我一直不知道我喜欢什么。热爱什么。又眷恋着什么。但这个平庸的人却又非常不喜欢一成不变的生活。我心中有一座山一个草原,还有一场大大的风从上面飘过。我期待自己能像一个流浪者一样涉足到那里,什么都不做,只躺下来睡一觉,然后继续前进。我很恨自己。我的想法使我惭愧。我对她惭愧。而且这种惭愧越聚越多。我奢望有一场变化,使自己发生质的变化。我不会在梦里想到流浪,我能够清楚自己喜欢什么,热爱什么。我可以老老实实的跟她结婚,跟她一起去逛动物园,在古老的城墙上面抽烟。但这是奢望。我好奢望。在一次午饭的时候,我离开了她。她哭了。她轻轻的拉着我的手,问我是否能够回来。她说话的时候,我听见她背后啪的一声,她买的啤酒掉了下来,摔在地上。滚的好远。我知道在她背后以后在也不会拿出来啤酒了。我知道的。我吻去了她眼角的泪。那时我真是义无返顾。他妈的义无返顾。我现在仍抽烟,仍喝酒。我抽十块钱一包的,十五快钱一包的。抽三十块钱一包的。烟越来越贵,心越来越凉。我是个极其平庸的人。我所奢望的所期待的所梦想的都还在梦里。或许它们永远只是个梦。我得不到它们。而我失去的我也得不到了。就像那些被扔进垃圾桶的啤酒罐一样。它们永远的去了。奔向回忆。等待你在某个偶然的角落里想起来。我轻轻的搂着她,够了,我们回去吧。她朝我笑起来。半晌,又哭起来。她把手中的杯子放在桌子上。趴在我肩膀上痛哭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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