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窗边朝下看的时候,突然的,她有一种想要飞的冲动。
此时正是傍晚时分,夕阳早已垂了眼帘,凤凰花也已经拢了花瓣准备夜眠,只有小区里几个老头老太太摇个蒲扇闲话。用那种重庆特有的老年人才使用的方言说。
她住在六楼,租的三室一厅其中一个小套间。窗户很小,但不妨碍她每天的远眺。
粥已经进了锅,需小火慢熬,青菜萝卜已经洗好切净。她解下围裙,从壁橱里拿出刚买的青橄榄,抱了本书站在窗边。
波德莱尔的“恶之花”她一句也没看进去。她看着窗外一瓣瓣飘落的凤凰花,发了呆。
远处钟楼开始敲第五声的时候,她的视线穿过凤凰花树,一排又矮又破外面镶着黑色水泥灰的平房,然后经过一座雕刻着花纹的大理石小桥,看到他从604公交车上走了下来。
他提着黑色的笔记本包,里面装满了文件和需要修改的工程资料。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。在夜色下,白衬衣变的朦胧。他一直低着头,用很快的步子走着。1,2,3......她默默数着,等到50的时候,她转身去开门。
“亲爱的,我回来啦。”他放下包裹,照例拥抱了她。然后进了卫生间,里面便传出哗哗的水流声,在出来的时候,他看起来便有些容光焕发。
炒菜,盛饭。两个人围着小桌子吃饭。她给他开好啤酒,啤酒是一捆一捆买的,事先她都在冰箱里冰好的。
他眯着眼,想品尝初恋之吻一样。半晌,才叫道真舒服。
然后便是默默吃饭。中间偶而夹杂着几句关于工作的闲话或是她说的今天的菜市价格。有时候,还会聊上几句波德莱尔,当然,这种情况非常少。一个月也就那么几次。
她夹了菜给他,看着他疲惫的眼睛,突然的,就小声的问:我们什么时候结婚?
举着的筷子稍微迟疑了一下,又落至碟子里。他继续吃菜吃饭,好半天,才仿佛反映过来似的,问她,怎么了,今天,是不是遇见什么不开心的事了。
不是,她答道,我觉的我们应该结婚了。
他极不情愿的把啤酒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,转身从笔记本包里拿出烟盒,夹出一支,掏出打火机点燃,深深吸了一口,然后吐出,灰白色的烟雾聚集成一个圈,然后慢慢散开,飘远。
难道你不想和我结婚?她被烟呛到了。虽然她很反对他抽烟,但是这盒烟也是她买了给他的。
怎么不想?他抬头看着墙上大副的刘德华演唱会的画像,回答她道。
可是房子,事业正起步,钱,孩子......他朝刘德华吐了一口烟雾。
她不再说话了,开始收拾碗筷,倾倒垃圾。在厨房看着青红色的火苗发呆。这个话题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,每次都是相同的结果,她已经倦了,不愿在提,但是仿佛有一种力量又让她非提不可。
水烧开了,她回房间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抽烟,看恶之花。整个房间像早上的重庆一样烟雾缭绕。
关灯。睡觉。在寂寞的床上做爱。
但是就是这种事情也和社会上普遍的情绪一样,急功近利性质似的。没有前奏,没有抚慰,像一个荒凉的孤岛猛的受到炮火的袭击一样。他喘息前进,在黑暗中说着模糊不清的话。然后便是颤抖着吻她,翻身沉沉睡去。
她躺在床上,两眼紧盯着天花板,心中就像大海中的孤岛一样突然就泛起了荒凉。黑暗里天花板模糊不清,而她却仿佛看到一片粉红的桃花林,一辆单车,他窗着红蓝相间的衬衫对着她微笑。这微笑眨眼不见,便是拥挤不堪的火车。他和她漂泊回到重庆,辗转反侧动荡不安。
她侧过身子,低头看他睡熟的脸,就是这张脸,在桃花林里笑过,在热恋中哭过,现在又粘满了灰暗色的尘土。
她轻轻摇醒他,在他耳边说道,我爱你,老公。
他在梦中支吾两声,算是答应。她叹了口气,又想起晚饭时的话题,这段时间,这个话题像魔鬼一样缠绕着她。无时无刻都让她不能安稳。
她轻声道:老公,我们结婚好吗?
他不说话。假装扔在熟睡中。
她又道:我知道现在条件不合适,但是我也不小了,我都25了。她幽怨的说,心中充满委屈。是啊,25了,同年的女孩子们都在享受她们应有的一切,化妆品,时装,还有花前月下。我已经25了。年龄对于女人来说就是一切。她们是经不起时间的煎熬的。她委屈的小声的埋怨着。
他突然就暴躁起来,在黑暗中大声的翻身大声的咳嗽。响动了老半天又猛的从床上坐起来,也不说话,就那么坐着。
争吵是这么样开始的。
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。他们一无所有,唯一拥有的爱情也成了旋涡。拉着他们不断的下沉,下沉。
他大声的嚷嚷,末了却像一个丧失斗志的鸟儿一样把嘴紧紧闭上,垂头丧气。他喃喃道,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。他自知理亏,自知对不起她,又无能为力。
她抱着大学时一直枕着的枕头,痛哭起来。她何曾想这样,何曾要和他争吵,事情已经不受她的控制,她只有痛哭,像一只上岸了的鱼一样难以呼吸。
终于还是分手了。她找了个生意人做男朋友。搬了家。换了手机号码。不愿见他。
她带着那只枕头哭着离开的。
心中充满了雪山一样的苍凉。
写到最后写不下去了。我写东西总是在网上一气呵成,写到哪里算那里,从不修改。所以到这里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叙述了。
爱情永远是个话题,因为我们都还对它抱着美好的想法。等到我们不再以它为话题的时候,我们便老了。







